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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少平先生从事水彩创作四十余年;先后在美国、台湾、及大陆举行过多次个人水彩画展,以其作品独特的现代风格给观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是我国当代一位颇具影响并富有风格特征的著名水彩画家。
陈少平50年代后期开始就十分重视色彩和形式的探讨。他对印象主义新的视觉表现方式加以研究,认为色彩是绘画的本质特征之一;他对西方现代艺术的特征及其艺术观念...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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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问: |
邵帆、陈少平、刘莉与师建民的对话 |
| 答: |
陈少平:昨天有二个外国朋友问,你们现在艺术家跟体制有什么关系?有没有反体制的问题存在。我的看法是,现在很多艺术家是从体制里面得好处,他们以边缘化为出发点,千方百计往主流里面挤,企图得到主流的资助、承认,获得合法的地位,以此获得更多利益。这和我所了解的现代艺术的反体制精神是有所区别的,现代艺术的反体制,是一种精神,是一种身份认定,什么意思呢?艺术家对他所处的社会状况进行批判和反思,提出各种各样的社会问题,关注社会的自我修复。这是知识分子的价值所在,也是现代艺术家的存在理由,当然,这就需要艺术家与体制形成各种关系(并不需要他成为政治家或哲学家),但边缘化始终是艺术家一种基本的生存方式,如果与主流形成一种共谋关系,别的话就不用说了。
邵帆: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,而应是相对的。比如说现在中国的股票,国家挣到很多钱,这个时候他应该拿到科技、社会治安、医疗、贫困学生就学等上面去。这不是自由经济能够解决的。到一定程度一定要进行调控,而不是能完全靠市场经济的自我发展。
艺术评论也一样,不能完全依靠市场,应该有一个好的机制,产生相关的艺术评论和机构,他们有相对的独立性和生存条件,不会依赖于艺术家和某种机构,艺术评论才会客观有独立性。
师建民:艺术家对社会以及生存环境应该负有责任感,尤其是当代艺术家。
陈少平:现在为艺术的艺术家都非常少,更不要说为现代艺术了。
现在的一些艺术家已经不同于过去。过去艺术家从事艺术,是想从不合理的现实中逃离,在艺术中构筑他的理想,基本是精神层面的事,所谓“精神家园”,从这个意义上讲,是脱离现实生活的:现实是需要批判的,艺术家“生活在别处”,要从艺术里面找到跟社会现实不同的东西,这个东西是我的理想所在,我要表现它,等于说对当下的生活是一种拒绝的态度,而所谓当下的生活,首先是“社会中坚”的生活,是与这种生活有关的一切。为社会的艺术家处在一种理想主义的状态,为艺术的艺术家在梦境之中,都是一种精神的状态。
那么现在的一些艺术家是什么呢?我觉得没有这些东西,他们一心一意用艺术来获得现实生活的快乐,比如卖了钱也好,有了房也好,弄了车,他要进入当下的生活之中,要享有与“社会中坚”一样的生活,所以,艺术家的生活方式成为一种资源,他们的反叛也成为一种资源 共同保障了他所想要的一种生活享受。时代确实不同了,我想说的是,艺术家也许实在需要过上“社会中坚”的生活,所以,我现在非常赞同为艺术而艺术,没有比艺术更重要的事!我的逻辑很简单:只有艺术在卖得好价钱之后,仍然是艺术。
师建民:可能是一个过程。是一个由穷变富中间必然的阶段,三、五年以后就好了。
陈少平:有两个外国朋友曾来问过一些问题,我说那两人来得太晚了,你们这些问题是80年代的问题,他们来问的是中国艺术有没有原创性,艺术家关不关心这个问题。我的一个朋友说:“这不是一个问题,所有人都有原创性”。
师建民:所有人都有原创性,所有人都是伟大的艺术家,这不成逻辑。
陈少平:我就说所有人现在都不关心原创性。你不关心艺术,还关心艺术的原创性做什么?你现在关心的是生效,什么叫生效啊?就是哪个批评家关心我的艺术,哪个批评家对我好,最主要的还是市场,如果市场需要光头,那大家都去画光头。什么时候市场说,我不要光头了,要让他长出头发,要分头了,大伙都会去画那个!
刘莉:,好主意。
师建民:我觉得你刚才说的这两个问题不能说全部都是那样,但也有很多盲从的现象。它已经成了一种气候了,我觉得艺术家在这个社会里缺乏一种责任感,可能是因为过去太穷了,穷疯了,心理有阴影了,怕穷,有一种不安全感,得了一种“着急”病,或许这是一种复杂的社会问题所决定的。
邵帆:我觉得和穷没有关系,不是因为穷,而是缺乏理想,没有气节。
陈少平:我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,我觉得建民说得对,就是穷疯了。“太穷”不是唯一的原因,起码也是很重要的原因。
师建民:一是穷,二是没有气节,接着就是没有才气,这几点加起来,搞艺术有点累。
陈少平:对当下没有任何东西可资保证,对未来没有任何想法有望实现,这是一种深层的恐惧感。所以现在的艺术家都关注的是生效,怎么样能够吸引买家的眼光:有机会过好日子了,抓住再说!
刘莉:我经常觉得那些只想发财的艺术家都走错路了,你那么想发财,费那么大劲,去干点别的好了。
陈少平:现在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在从事艺术这个行业,而不去卖烧鸡、烧鸭,是因为他觉着卖烧鸡、烧鸭是一个苦日子,做艺术家是很舒服的一件事。一位朋友曾经说,现在做艺术家多好啊,骗吃骗喝还骗妞。
刘莉:之所以他要选择做艺术家,不选择别的,不仅是因为他要钱,还要身份地位,其实很贪婪的。如果艺术家给这个社会的印象是清贫的,是文化和学者的姿态,那就有很多人不会选择做艺术家了。
陈少平:现在有些艺术家比过去无耻,为什么?过去的艺术家,那怕是心存虚伪的艺术家,也要保持艺术家的身份,他耻于去谈金钱的问题,他会去遮掩,但是现在就直接把钱放到艺术前头去了。
刘莉:但是有一个问题,当代艺术就是这样,人们要改善自己,要与时俱进,可能这就是这个时代存在的现实之一。
陈少平:之一这个说法是对的,它不是全部。
刘莉:肯定不是全部,是一个生存的主流,比如一个作品卖得很好的艺术家,他因为作品卖得好,就很有社会地位,相反,他有了身份、地位,作品卖得更好。这是一种良性循环。
陈少平:所以我说的之一是什么意思呢?就是从世界角度来看,中国是之一,这是中国的特色,那么这些艺术家呢,也是中国的之一,也有不这样的人,那么,我觉得中国的艺术家现在是太多了,什么现代艺术呀,当代艺术呀,我觉得都不怎么好意思去说这些事情,问原创性问题的那两个外国人,我觉得他们很纯洁,很纯真,他们问的问题,是中国艺术家觉得可笑的事,比如艺术家的原创性,批评家的独立性,批评家开不开研讨会,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。中国艺术家觉得他们幼稚,没有抓到中国艺术家的主要问题,中国艺术家根本就不关心这些事情,那么正好说明了,人家正在关注这个问题。所以,我说之一就是这个意思,不是说与时俱进一定要这样。
刘莉:也就是说无耻的人哪个时代都有,但是无耻的人在这个时代比较集中,比较流行。
陈少平:我觉得在历史的某一个阶段也有这个可能。
刘莉:比如某一阶段的笑贫不笑娼。
陈少平:尤其是在一个很穷的国家转型的时候。这是很可怕的。
刘莉:这是文明社会不推崇的。
陈少平:有两个办法。第一呢:就是从这个行业里边撤了,不干了。第二:就是坚持做你自己的东西。
邵帆:现在还能坚持做这些形式主义、形式感的东西,挺难得。
陈少平:象建民这样的人不多。没有什么大的变化,基本上还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东西。油画和架下有一种一致的感觉。 邵帆:其实我觉得在非主流是一个挺好的状态。
陈少平:国外的艺术商人目前可能不大关心艺术问题,我们这里是否有原创性,可能真不是问题,常说的是“有意思”,就是伟大的社会主义国家转型期的一种文化现象、一种热点、一种卖点。有批评家说“后现代了”,我说不对,在一些人看来,发达国家当然有艺术问题,但中国不必有。
邵帆:你最近做的东西和刚开始做的椅子之类的东西,你觉得有什么区别?
师建民:我自己感觉的话,是表现自我比以前更充分了。我觉得做东西也好,画画也好,最重要是找到自己心性中的自我,找到表达自己心性流露的一种方式。不管是对生存环境的感受也好,对传统文化的理解也好,还是对所谓的现状的态度也好,把这一切转化为一种作品的方法去表现出来,比前几年做得更丰富了一些,更自然了一些。
邵帆:可能是更流畅一些吧。
陈少平:我不知道你怎么想这个艺术问题,自我表达对艺术家来说只是一个方面,比如说我很快乐、很痛苦,可以跑到街上去喝酒,去喊,或是把人打一顿,这都是一种发泄的方法,而你选择艺术的方式,就不但要表现你自己,还要用艺术的方式来表现你自己,就是说你有一个活动的方式,这个方式就是艺术。那么,你不可避免的要碰到艺术的问题,就是说中国的传统艺术、国外的艺术诸多资源,在这个里面你是怎么考虑的?这是我挺关心的。表现自我,我一点都不怀疑,因为你没有参加到那种追名逐利的行列里面去,你没有去卖那些抢手的资源,在你的作品里面你是怎样考虑的,比如说原创性。当然不一定提那么高,不一定是原创性,就是为什么你要做这个,而不是另外一个呢?
师建民:我个人的感觉是,小的时候你喜欢什么呀,你这一生,临老你还会抱着这事!首先,从小就确定喜欢画画,从事视觉艺术,过去也曾拍过记录片,做过摄影、设计,那么到最后来还是喜欢这种能够表现自我独立性的一种作品。不管是绘画还是雕塑都必须要有自我特殊、独立的语言,不同于任何人,这是我尽量坚持的一个原则,以及寻找视觉作品中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那种感悟,综合运用自己的感受,把自己的感悟表达出来,肯定和别人的作品不一样,这就是我的坚持。坚持做自我的作品,或许这样坚持下去,就能形成自己的原创性吧!
陈少平:你做了多少年了?
师建民:我86年毕业就开始做椅子了,用木头做的,那时在西安。当时喜欢的人特别多,没见过,其实是用一种最常见的材料做成的。90年想在北京画画,来圆明园转了一圈,觉着自己不适应那种状态,就回西安一个人画了三年油画,最后快把自己画疯了。93年去深圳干工程,原来快渴死,到了深圳又快淹死了。但真正发狠做,是在2000年,就是我看见邵帆在《缤纷》杂志上登的作品,对我的冲击特别大。
陈少平:你为什么想到用钛来做?
师建民:我是为了避免中国的这种摹仿性,害怕被抄袭、被摹仿。同时因为钛很轻,结实,它的色泽和质感肌理都比较有趣。
陈少平:我最早看你作品很流畅,中间有段时间,是去年还是前年,我看你的作品有点打磕巴了,和以前的作品有点断掉的感觉,不顺畅了。 师建民:换挡了!
陈少平:现在感觉又出来了,画的感觉挺独特,挺好的。
师建民:画的感觉其实就是通过裂缝、裂纹、洞之类的元素来表现现在的社会状态给人心理留下的一些伤痕阴影,但是画比架下制作表现的意境会更高一个境界吧,它可以表现得更虚无一些,空灵一些,莫名奇妙的东西多一些。
邵帆:你这批画的感觉挺奇特,能不能谈谈你的想法。
师建民:这批画就是通过一些意象的形态,去揭示人们内心的痛苦和迷失的感觉。每个人都有一些自我封闭的伤痕和阴影,这种感受是社会和人生的一个缩影。每个人都有,只是或多或或少的问题,比如象我们这个年纪的人,经历了文革;儿时的清贫、青年时的冲动,如今的信息时代,我们忙得找不着自己。“忙碌的生活掩盖了内心的焦躁,体面的外表遮盖了扭曲的灵魂”这就是现在的社会状态。
陈少平:有意思,作品再多一些就好了。
师建民:作品不能急,有时候就得靠时间去沉淀一些想法。有些东西,我们得渐悟,达不到顿悟境界。
邵帆:挺有韧性的,一步一步的延续。
陈少平:咱们回到刚才的话题,如果就是你自己喜好这个,对于艺术来讲可能没有意义,因为这是你个人的事,但不一定就是艺术的事。比如有的人,他喜欢风景画,画得自己直流眼泪,但对艺术有用吗?你看了画会和他一样感动吗?所以,“喜欢”只是一个态度,还有就是这个事情它本身有意义。这个我觉得对于艺术家来说更重要。艺术家怎样想的,对艺术家自己可能是最重要的,但你最后直接面对大家的还是你的作品,我觉得你现在的作品挺有意思的,是因为你的作品本身有意思,而不是你喜欢它。艺术不完全是你一个人的事情。有人说艺术家就是上帝的手。我觉得如果上帝不重复的话,这个说法真的很好。艺术家一定要做一些不一样的事情,那才有意思。我并不知道你怎样想的,但你做出来的东西有意思,这样我觉得就挺好的。
师建民:就你刚才说的,我还是觉得,作品一定要是艺术家个人强烈的心性的流露。这种流露很个人,但却有广泛的社会认同感,才能感染别人。
陈少平:这是肯定的,艺术家做出来的作品一定要和他的状态对应。比如你这批作品和你的状态对应,我觉得挺好的。这就算是艺术家有能力。有的人对应半天,也看不出什么东西。 邵帆:还是你的一个主观选择,不是一个简单的流露。
陈少平:对,一定要选择,因为你面对的是一个庞大的美术史体系。
邵帆:把它当成你的坐标。
师建民:你这个说法很对,心性流露是我自己主要强调的一个方法,然后在这后面还有大量的对比,要有更多的理性的选择。要有更多的思想的自我觉识。
陈少平:邵帆就是想知道,你是怎样选择的?选择的是什么?
师建民:首先是挖掘自己,艺术家本身对什么敏感,包括一些很基础的东西,包括曲线,包括黑白关系,包括一些洞也好⋯说不清的空间感,把它们组织成画面。当然在选择的时候,要做大量的对比,思想的选择可能更重要,对社会问题的理解、看法,当代人对作品的观察方式以及对艺术理解的差异性,这一切都需要选择。我一直在选择,包括现在在绘画的过程中,还在选择:就是要保持住自我。
陈少平:所以艺术家难就难在他选择的价值,而不只是艺术家的状态。艺术家的状态容易得到,但艺术家状态的结果却很难得到。一大批艺术家,为什么有的好,不是因为他的状态好,是因为他状态出来的东西好。当然有状态是必须的。有的艺术家他能通过选择找到很好的东西,这是很幸运的。 师建民:我自己现在最幸运的是能支配自己的生活方式,画自己喜欢的画,做自己的作品,是小时候梦想的状态。而这种状态是一种自然的状态,不是表面的,是你内心渴望和需求的,在这种自然的状态中,你的心才能平静下来,才能正确地判断你要做的事情,才能充分思考你对作品的理解。
陈少平:所以我说艺术最开始处于感性,生活方式啊,创作方式啊,很感性,随着它的发展,他需要判断这种生活方式的价值,就需要理性。需要理性的去选择用什么方式驾驭。希望建民不要只满足自己的感受,要推敲自己的感受和本身的价值。生活状态很容易找到,卖钱也很容易,但艺术不容易,艺术需要大智慧,因为美术史很庞大,能有一点点突破就是很大的成就。
师建民:从没想过在美术史中的问题,但突破自我,表现自我,是我在创作作品时的一种方式和目标,也就是强调要不断创作新作品。原因很简单,前面是喜欢,这是基础,我的专业,我原来学的是家具设计,而且我接触家具时间很长,在上学之前,在西安家具研究所,看了大量国外最好资料。另外我知道椅子在设计作品里面,是难度最大的,它跟艺术的联系性特别大。
陈少平:你这段经历特别的可贵。
师建民:90—92年的冲动,理性的成分特别的少,从画中你就能感受出那种冲动,一种年轻的冲动。2000年做的这批,理性的成分特别的大,在后来的作品中理性比感性的成分更大。大量的资料收集,作各种对比,强调个人的风格,强调个人的潜质的挖掘。 另外,我觉着现在我们所处的状态,是有生以来最好的时期,尤其对我们搞艺术的来讲,或许我们对社会、环境有很多的抱怨、批评,这是艺术家的天性。但目前的社会环境对我们是一个非常有利的时期,希望这种状态能够延续下去,一大批新的、全方位的艺术作品诞生,艺术家的状态也不会再“着急”了。
2007年5月28日于大山子师建民工作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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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老先生非常感谢你抽时间来我们《名人堂》作客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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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什么,我也喜欢《名人堂》这个栏目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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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老请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画画的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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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从小喜欢收集图案,搞点设计,接触中国画以后,还没来得及画它,就又西风东渐,喜欢上水彩、油画了,行色匆匆。 |
| 问: |
陈老请问你主攻什么画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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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五十年来,我把水彩当作主攻项目,但也并不放弃油画,因为他们都是姐妹篇。 |
| 问: |
陈老请教一个问题,水彩属于小品吗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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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大认为,因之,我近年兴之所至,防笔抒怀,也画些像壁画、油画那大的大块文章! |
| 问: |
陈老你的绘画时间很多,其他的业余时间一般是怎么安排的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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业余时间主要是看看业界信息,写写文章等等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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